第27章

張寧冷冷地道：“這就是妳說的重新開始嗎？”
蘇杭壹怔，滿腔情／欲頓時如澆冰雪。雖然不太情願，但也只能訕訕地把手放開：“我，開玩笑的……”
開玩笑？誰會信？
張寧兩片好看的嘴唇緊緊壹抿，也沒揭穿他，只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出去了，剩下蘇杭壹個人坐在浴缸裏，好不懊惱。
做君子，做小人，做君子，做小人……小人只能逞壹時之快，君子才是長久之計。可是做君子的代價又是這麽慘重，存天理滅人欲啊，蘇杭瞅著水面下自己那堅／挺的小鋼炮，又提起手掌看了看，苦笑。自從成年後他就沒再勞動過自己的右手，現在看起來，是要過上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的日子了！
幾天後李衛東跑了上來，蘇杭在客廳裏招呼他。
“不是說妳馬上要去雲南麽，怎麽會有空過來？”
“嗨，我不放心，特地過來看看。”
蘇杭壹笑，“不放心什麽啊。”壹邊說壹邊給他倒茶。
李衛東向廚房裏呶了壹下嘴，蘇杭就明白了。笑著把茶壺放下，說：“妳怕他吃了我啊？”
“不是。怎麽說呢，總覺得那小子吧，看著是很溫順，其實內裏是個挺有主意的。妳現在行動又不方便，所以我有點兒擔心。”
蘇杭看了他壹眼，微微壹笑，低頭喝茶。
要說李衛東也沒看走眼。古話說過剛易折，張寧剛性不足，韌勁有余。有時候他甚至在想，以張寧這種性子，倘若是在古代，他就送他壹個字：子韌。
“這兩天妳們處得怎麽樣？”
蘇杭微微笑道：“還好。”
因為他腿上有傷的緣故，所以兩個人是分房睡的。除開這小小的不足，其他方面他都還比較滿意。
大概是他以前積威太重的緣故，張寧內心深處始終有點兒怕他。縱然知道他現在已經不會再象以前那樣施以強硬的手段，但也不是說馬上就有恃無恐了，他對他仍然心存顧忌，雖然多數時候還是不會主動搭理，但對於他壹些不太過份的親密要求譬如看電視時要坐到壹起、偶爾也親親抱抱之類的行為，卻通常是容忍和默許的。這種態度看在蘇杭眼裏，自然為之心喜。他想只要他持之以恒的話，他們之間的前景應該也是可期的吧？好吧，也許他還應該送自己壹個字，叫子恒。哈哈哈。
李衛東壹臉嫌棄地道：“大哥，妳笑得真惡。”
“胡說八道什麽！”
哥兒倆正笑著，張寧擦著手從廚房裏出來了。他瞥了兩人壹眼，蘇杭拍著身邊的位子叫他，“張寧，來坐會兒。”
張寧沒動，只淡淡地向蘇杭問壹句：“有人陪妳，那我能不能出去壹下？”
蘇杭哦壹聲，微微有些意外。
這還是張寧第壹次要求出門。剛說了要重新開始，再把他攔著不準他出去顯然是行不通的。尤其他前面還加了個‘有人陪妳’，可見還是有考慮到他行動不便這個問題，讓人聽著，也覺得順心貼耳。不過盡管如此，蘇杭還是下意識地問了壹句：“妳要去哪裏？”
“辦點事。”
張寧言簡意賅，顯然不欲多說。李衛東想說什麽，卻被蘇杭擋住了，再轉頭回來時臉上已是壹派溫和笑意。
“好，妳去吧。記得早點回來。”
張寧眼中並出了意外的光芒，似乎也有點意外他居然變得如此之好說話。不過既然蘇杭同意了，他自然也不會再多說什麽，便進房去拿了錢包穿好鞋，在蘇杭他們的目光中出門去了。他前腳壹走，後腳李衛東就追問道：“妳現在放心他壹個人出門？”這沒幾天吧，難道蘇杭對張寧的信任就這麽突飛猛進了？
蘇杭回過臉，對著他微微壹笑。
“衛東，這個啊，也跟我們小時候放風箏壹樣。壹昧拉緊是不行的，有時候，得把線松壹松。”
“……”好象懂。但再想想，又不太懂。
李衛東還想再問，蘇杭已經笑著把茶杯微微舉了壹下，“不說了。來，喝茶。”把話題岔開了。
看他始此篤定，李衛東也只得收起他那份疑心，陪著他三山五湖地閑聊起來。聊著聊著，有電話打來。蘇杭拎起話筒餵了壹聲然後就不說話了，也不知那邊說了些什麽，只見他眉眼漸漸舒展，聽完了微微壹笑，說：“好，別讓他發現妳們。”說完擱下電話，眼裏頗有笑意。
李衛東這才如夢初醒，指點著他叫道：“大哥妳好賊啊，妳派人跟著他？！”
蘇杭笑看了他壹眼，象是心情很好似的，說：“妳懂什麽。這就是那條線了，放得再松，也要確保那線緊緊在妳手裏握著，不然很容易就讓妳的風箏飛不見的。”
“不就壹個男的嗎，用不用這樣啊？”
蘇杭想了想，居然頗認真的來了壹句：“他值得。”
李衛東不住點頭，調侃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愛！啊？”
“臭小子。”蘇杭笑罵，“少跟我說有的沒的。”
兩人笑了壹陣，李衛東又納悶，“不過，他都不會發覺的嗎？”
“跟著他的人都是偵察連退伍的。張寧啊，到底是普通平民，沒那個意識。”
“那，剛才那電話就是向妳報告他行蹤的吧？說他在幹什麽？”
蘇杭笑了笑，“銀行。取錢呢。”
“妳——給他的錢？”
蘇杭笑著點了點頭，李衛東哈壹聲道：“我還以為那小子有多清高，原來也是個能為錢折腰的嘛。操，虧老子以前還當他是個貞烈的主兒，走眼了。”
蘇杭臉色壹整，搖頭道：“妳錯了。”
他每個月給張寧的三萬塊雖然都如期劃到了他的帳戶，但張寧從來也沒有去取過。以前，雖然可以推說是因為張寧出不了門取錢也沒什麽用，但蘇杭心裏其實比誰都清楚，張寧恐怕是覺得這錢來得太恥辱，所以才壹直不肯去動它。現在他終於開始從帳戶裏提錢，不管這種行為是出於經濟上的妥協（張寧壹直沒工作沒收入）還是什麽別的原因，總之蘇杭很高興——這麽說吧，張寧的每壹點退讓都會讓他對前景更有壹點信心。
那天張寧回來的時候李衛東已經走了。蘇杭推動著輪椅從書房裏出來，笑瞇瞇地道：“回來了？”
雖然男人象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語氣實在是有點奇怪，但張寧也只是瞅了他壹眼，淡淡地嗯壹聲算是回應。
“今天好玩嗎？讓我看看都買了些什麽東西？”
張寧去過哪裏蘇杭當然是清楚的，不過就是想逗他開口說說話而已。李衛東那個蠢材，居然說‘妳錢多得花不完了？用妳的錢而已，也不用這麽高興吧’。他哪裏知道，有些人，如果跟妳沒有壹定的牽絆，他是不會用妳的錢的。就好比某些女孩子，倘若跟妳吃飯時ＡＡ制，呵，那肯定是覺得和妳的關系還沒到位。李衛東包養的情人不少，戀愛經驗卻為零，這種微妙的心理，他根本不懂。
張寧也沒理他，把新買的兩件衣服吊牌剪了，掛進衣櫥，新買的書也放到桌上摞成壹摞。蘇杭拿起書來翻，又跟他說了好壹會兒話，張寧反應始終淡淡的，頂多嗯兩聲，弄得蘇杭很是沒趣。
稍頃看他把裝東西的袋子都收拾整齊，拿了壹套幹凈衣服出來，估計是要洗澡了，蘇杭知趣地道：“妳洗吧，我……去看會兒書。”說完，轉動輪椅，準備出去。
正要出門時忽然聽到身後張寧突兀地哎了壹聲，蘇杭壹下子停住，回過頭，不太確定地問：“……妳叫我？”
張寧眼簾半垂，顯然也不是很自在。停了半晌，才勉強地道：“想跟妳商量個事。”
蘇杭壹怔，罕見的受寵若驚。難得在發生了這麽多事之後張寧還肯對他用‘商量’這兩個字，他簡直是迫不及待地道：“行啊！什麽事？妳說。”邊說邊把輪椅往張寧那邊推了兩步。
張寧仍然垂著眼，又過了壹會兒才輕聲道：“我還是想出去找份工作。”
蘇杭略壹沈吟，立刻道：“行。”張寧壹下子擡起眼來，眼中滿是詫異，顯然沒想到會這麽順利。哪知蘇杭還有下文，“不過，”壹聽這‘不過’二字，張寧臉色又灰了。
蘇杭笑了笑，仿佛很抱歉似的，“不過我現在身邊離不了人，妳看這樣好不好——等兩個月。等我腿傷好得差不多了，妳再出去上班？我保證這次絕不阻攔妳，真的。”
真的？屁。蘇杭是在曲線救國呢，兩個月後，天知道他又會有什麽理由生出來。不過他這壹番話，此刻聽來卻是入情入理，張寧默然良久，終於慢慢地，點了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