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梅中的月考總是搞陣勢很大……

　　梅中的月考總是搞陣勢很大，放在周末，壹人壹桌，壹間教室坐30人，按七七八八格式擺，課桌要倒過來，貼考號，同學們課桌裏的東西清空，壹切按高考標準來。

　　所以，每次挪書都很麻煩，不過今年開始走廊盡頭拉來了櫃子，人手壹個，月考前，櫃子前擠滿人，壹個樓層哪個班級的都有。

　　“嗨，準備的怎麽樣？”張曉薔非常自然地問起魏清越，男生正彎腰塞書本，他東西最少，壹個櫃子放不滿，“老樣子。”

　　女生對他的勝負欲壹直很強烈，有時候，確實會壓他壹頭，魏清越從沒放心上，他看張曉薔櫃子塞滿，還壹堆東西沒放，指著自己櫃子說，“可以放我這裏。”

　　“好啊，謝啦！”張曉薔毫不客氣把東西遞了過去，魏清越皺眉，“妳們女生就是麻煩，這都什麽？”他接過壹個黑色塑料袋。

　　“不告訴妳！”張曉薔這話突然嬌嗔，很小女生的感覺，魏清越習慣她壹副知心姐姐的樣子，深深看她壹眼，很鋒銳，張曉薔就有點不自然了，說，“幹嘛這麽盯著我？”

　　“妳剛才說話怪怪的。”魏清越直言。


　　黑色塑料袋裏面放著姨媽巾衛生紙等用品，女孩子的秘密，張曉薔無奈地聳聳肩，說：“妳真是壹點都不了解女生的心思。”

　　魏清越對這個話題毫無興趣，話都沒接，他為什麽要了解女生的心思？

　　遠遠看上去，兩人很親密。

　　江渡本來要往這邊送書，看到這壹幕，腳步不由放慢，窗口那，湧入了風，壹陣又壹陣，有涼涼的東西灌進心口。

　　女生不由抱緊懷中書本，默默看著兩個優等生在神色自若地說話。張曉薔永遠那麽自信，露著壹口小白牙，而且，她敢看著魏清越的眼睛，魏清越似乎跟她很熟很熟，江渡覺得心裏某個地方在冒又酸又苦的小泡泡。

　　如果我有張曉薔那麽棒的成績該多好，這樣，兩人似乎對話的高度都會更平等些。

　　壹直等到兩人離開，她才走上前，站定後，悄悄看了眼魏清越的櫃子，上面，貼著他手寫的名字，是他的筆跡，和那張草稿紙上的壹樣，上回問的題目她差點都想裱起來。

　　女生看著“魏清越”三個字，臉上是有點憂傷的表情，其實，也就三個字而已，但已經是山長水闊之遠。

　　那封不會有回音的信，曾讓她在遇見他的那壹瞬突然記起，尷尬到想死，但此刻，又分明變成了另壹種心情：只能這樣了。

　　不這樣，他即使回信，我也沒勇氣承認那是我喜歡妳。

　　但我可以看到他的櫃子、名字、我和他說過話，不出意外，我周壹升旗也可以看到他，我和他走過壹樣的路，看過相同的風景，甚至，可能仰望過同壹角天空……江渡溫暖而疲倦地想到這點，打起了精神。

　　這次月考，不僅僅是學生緊張，老師們也很期待摸壹摸學生的底。

　　教室裏，張曉薔在認真貼考場表，剛弄好，嘩啦壹群人擠過去。王京京在那叫著“別擠啦，哎，擠死人啦！”其實，她比誰擠的都起勁。

　　林海洋也很高，早瞧見了，開始惡作劇敲王京京的大腦門，忒清脆了點，他說：“擠擠擠，還擠啥，妳在本班考，不跟魏清越壹個班，死心吧！”

　　王京京捂著腦門，快氣死：“妳煩不煩！”

　　“哎，哎，妳跟我壹個班，王京京，咱倆還前後位呢！我看咱倆還挺有緣的！”林海洋真是賤死了啊。

　　所以，王京京不停追著他打：“去死！林海洋妳去外太空吃大便吧！”

　　大家就在那笑，好像女生喜歡魏清越這個事太尋常了，尋常到，誰都可以肆無忌憚明目張膽地宣之於口。畢竟，喜歡最優秀最英俊的男孩子，是多麽天經地義不必害羞的壹件事。

　　可對於江渡來說，不是，他是不可說，他是她壹個人的等待戈多。

　　我是個俗氣的人，喜歡上了大家都很喜歡的人，江渡多麽希望自己會去註意到別的男孩子。他沒那麽聰明，也沒那麽特別，但他是個很可愛有趣的男孩子……不不不，她還是感激遇見魏清越，他可以讓壹顆心變得異常鮮活，他可以讓整個梅中色彩斑斕，因為他在，所有的苦讀也變得充實而快樂，所有的殘缺，也都變得完滿。

　　刺啦壹聲，江渡回神，原來是王京京把林海洋的校服拉鏈拽壞了，兩人都壹楞，王京京理不直氣很壯地搶說：“誰讓妳欠扁的！”

　　“嘖，”林海洋顯然不當回事兒，“妳這麽兇，以後找不到男朋友！”

　　“關妳屁事，輪不到妳操心，臭狗屎！”

　　兩人是冤家，沒有壹天不罵架的，江渡告訴林海洋：“我外婆會縫，妳給我吧，我讓外婆給妳縫好再還妳。”

　　“看看人家江渡！”林海洋最愛講這句，王京京又跳著去砸他肩膀。

　　這次月考，江渡被分到五班考試，走廊裏，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翻書，她默默來到欄桿前，書搭上面，背了會古詩詞和文言文。

　　後來，老師讓大家去廁所進教室。

　　考場混的亂七八糟，許多人都是外班的，江渡根本不認識。從廁所回來，前面男生轉身問她成績怎麽樣，男生是那種高價生，梅中混日子的學生很少，這男生就是其中壹個。

　　江渡不好意思搖搖頭：“我壹般。”

　　“到時借我抄抄。”男生不以為然地說到，桌角，放著壹瓶飲料，順手塞她，“妳別蓋妳卷子，我轉頭看壹眼就行。對了，英語到時給我傳下選擇題答案吧？我請妳吃飯。”

　　那妳還來念什麽書呀？江渡心道，這不是自欺欺人嗎？高考妳能抄誰的去？

　　正想拒絕，她發現男生的目光已經從自己身上移開，不知看了什麽，壹路追隨，她順勢跟著望過去。

　　江渡的心立刻狂跳不止，那個身影，清晰地映在震動的瞳孔中，是魏清越，他居然也在這個考場。

　　男生非常瀟灑，就帶了壹支筆，什麽都沒拿，姍姍來遲，往江渡身後空位壹坐，兩條大長腿大喇喇伸到了過道裏。

　　江渡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魏清越跟她連號。

　　還沒多想，人已經被前面男生搡了壹下：“同學，跟我換下座位？”

　　江渡當然不能答應，固然有魏清越的原因，更多的，是這樣不符合規矩隨便換座位，她知道男生打的什麽主意。

　　男生笑了：“同學，別這麽死板，妳不說老師也不知道，都是混著坐的，老師認識誰啊！”

　　“那也不行，這樣不對。”江渡很堅持，男生壹副無可奈何想吐槽她的表情，卻也沒辦法，悻悻坐好了。


　　身後魏清越什麽都沒聽到，他戴耳機進來的，坐下無聊轉筆，對周圍壹切漠不關心，他壓根沒註意自己前後左右坐了些什麽人。

　　但很多人都往他這邊瞧了瞧，小聲說著他的名字。

　　老師帶著卷子進教室了，而身後，身後的魏清越並沒有和自己打招呼，江渡知道，他根本沒看到自己。

　　每壹科，魏清越都是寫完就走人，卷子被風徐徐地吹，嘩嘩作響，監考老師過來拿黑板擦壓住了他的試卷。

　　男生身上幹燥的蘭花香，壹閃即過，江渡每次都會擡頭看看那個身影，無聲地看著他，大概是她唯壹能做的事情。但這已經很好，她都不舍得月考結束了。

　　直到考物理，魏清越突然發現前面的女生是江渡，他跟她打了個招呼，很平淡：“這麽巧？都沒註意到原來是妳在我前面。”

　　是啊，妳永遠註意不到我，江渡默默想道，兩人直視的剎那還是讓她驚慌了，好像，多停留幾秒內心那個熱烈卻又無力的秘密就會被窺破壹樣，她眼神遊移：

　　“妳也在這個考場啊？”

　　江渡竭力做出壹副也剛剛知曉這件事的表情。

　　魏清越嘴角輕扯了下，這麽個動作，稍稍鼓勵了江渡，她裝作很自然地問道：“妳壹定考的還不錯吧？”

　　“不錯。”他壹點都不謙虛，但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不會讓人覺得驕傲，或者是得意，魏清越就像回答“吃了嗎？”“吃了”那樣平平常常。

　　這倒讓江渡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壹句了，她拘謹地笑了笑，看他沒有繼續交談的意思，在尷尬中，慢慢轉正了身子，可心口還在咣咣砸墻似的。

　　試卷發下來，教室安靜，但明顯理科沒文科那麽好謅，江渡眉頭不知不覺蹙起。

　　她留長發，烏黑柔順，密密地鋪在肩頭，陽光為女生整個頭顱鑲了壹圈毛乎乎又極其柔和的光圈，魏清越在擡頭時，看到她纖瘦的肩頭，垂墜的長發，以及寬大校服下女生輪廓隱隱的胸衣……他不知怎麽的，就看出來了那個形狀，莫名不自然壹瞬，收回了目光。

　　魏清越不了解女生，但有些事，他又知道，男生宿舍永恒的主題就是議論女生，他沒興趣聽也會入耳兩句。最擾人的是，他也會在深夜聽到他人鬼扯的時候有那麽壹些躁動，青春期荷爾蒙無處不在地作祟，他同樣不能免俗，確切說，是在某些時刻。

　　他腿太長，怎麽放都不是很舒服，索性散漫地往前伸，江渡的余光毫無預兆地瞥見了他的球鞋，黑色布面，雪白的鞋帶。魏清越真的很奇怪，他有時候特別幹凈，有時候又給人感覺壹點都不講究，有壹次升旗，他的球鞋分明臟兮兮的。

　　亂七八糟的念頭讓江渡驚了下，她克制地挪開視線，把註意力重新集中到題目上。

　　可教室太安靜了，安靜到她可以聽到他落筆的聲音，他停筆的瞬間，還有他起身準備離開時身上揚起的幹燥氣息。

　　因為有人中途去廁所，恰巧回來的路上，跟魏清越錯身，彼此壹讓，對方過於高壯的緣故導致他的手不得不在她桌角撐摁了壹下，指節分明，青色血管像壹條曲折的河流。

　　江渡的心倏地被提起，她幾乎是屏住呼吸地看這壹幕。

　　魏清越按住了她的筆袋，筆袋上，有壹只小掛件，可愛的翠迪鳥。他的掌心正好落在上面，膈疼了，留下小鳥的印記。

　　他皺眉笑了下，甩甩手，江渡這才大夢初醒般擡頭，男生已經往門口走去了。

　　鈴聲響後，江渡跑出來，壹番張望，魏清越獨自伏在欄桿那遠眺，他身體前傾，耳朵上照例掛著耳機，身邊空無壹人。

　　江渡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壞掉了，少女的心思無解，她非常想走上前去問問他，我的翠迪鳥，是不是弄疼了妳的手？

　　這種話，可問可不問，太渺小了，渺小到問出來就會像是沒話找話，壹切都是她在強行而已。江渡猶豫地站在原地，離他不遠，又特別特別遙遠，魏清越仿佛是察覺到什麽，又像是無意，他轉過頭，看到了江渡。

　　女生壹下攥緊衣角，眼睛撲閃，像驚慌失措的小蛇，瞬間遊移隱匿進了草叢深處--她扭頭跑進了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