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告白
金屋藏嬌[穿書] by 狐貍不歸
2024-3-7 20:29
此時的上京城中,山雨欲來,大廈將傾,宮廷內外無不人心惶惶,崔桂還在主持大局。
他如往常壹樣在內閣議事,講的是賑災的事,下面壹幹重臣卻都是亂糟糟的。
現在這樣的情形,朝不保夕,他們哪裏還有心思處理政務。
文淵閣大學士道:“閣老,現在這般境地,妳我皆危如累卵,該如何是好?”
崔桂看上去沒有絲毫慌亂,只是往日花白的頭發幾乎全白了:“殿下臨走之前曾說,現在最要緊的是賑災之事,否則入冬後流民遍地,怕是要屍橫遍野。”
另壹人道:“如今我等性命堪憂,如何能顧及到他們?”
崔桂撂下折子,叫他的名字,反問道:“妳閣老的命是命,天下百姓的命就不是了嗎?長公主為了寒山城,不顧安危,親自前往和親,何等風骨,在場諸位,可有壹人沒有看到?若是人命有貴賤之分,妳們的命難不成比長公主還要尊貴不成?”
在座之士皆啞口無言,不能言語。
崔桂知道張弛之道,緩和語氣,安撫他們道:“既然大家都知道性命的珍貴之處,殿下又何嘗不知?她願意前往和親,當然不會是去送死。妳我只需在她回來之前,不讓時局混亂,做好本分即可。”
話已至此,主要是他們也別無他法,費金亦還未來得及收拾內閣文臣,但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是壹朝壹夕,現在可以緩和的,只能徐徐圖之,先做好當下的事。
這壹議就是兩三個時辰,身心俱疲之時,外面突然闖進來壹個人,是文淵閣大學士的親傳弟子。
那人激動道:“邊疆那邊傳來消息,大批軍隊趕往寒山城,按照消息中的日期,再算行軍的腳程,此時應當已經到了!”
此言壹出,滿座皆驚。
崔桂倉促間站起身,連袖子不小心將壹旁的茶盞掀翻了,澆了自己壹身都沒在意,連忙問:“是誰率軍的?”
那人拱手道:“是明野大將軍!”
崔桂時刻提起的心放下了壹半,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消息既然傳到了內閣,自然也不可能瞞得過費金亦。
費金亦收到消息時,正在與費仕春談話。
與之前不同,費仕春這兩年都很謹言慎行,就怕不小心露了馬腳,被父親發現已不能人道。但費金亦的精力全在對付日趨強大的長公主身上,當年的計劃早已棄之不用,也顧不上費仕春的轉變,竟叫他瞞到了現在。
但費仕春終究是個廢物,此時聽聞明野去了寒山城,恐懼到了極致,連話都說不明白了:“父親,明野要是真的打下了寒山城,殺了羴然人,到時候……該如何是好?我們,我們費家……”
費金亦怒火沖天,提腿踹了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壹腳,冷酷道:“妳怕什麽,朕既然這麽做了,當然就有後手,保證萬無壹失。”
他不相信容見會永遠好運,只後悔沒在繈褓中就掐死這個孩子,釀下今日禍患。
*
他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面了。
明野沒有再說更多了,他收回了手,那滴眼淚就留在了掌心中。然後很深地看了容見壹眼,低聲道:“有點事。”
容見將簾子掛起,朝他點了點頭。章三川騎馬過來,停在不遠處,但也沒敢看容見。
明野將寒山城的消息簡略告知了他們,和親之事不必再提,為今之計,還是送長公主回上京城主持大局。
章三川簡直是千恩萬謝了,自然不可能有什麽意見。
容見沒想太多,他說:“好。”
明野輕描淡寫道:“我陪殿下壹起回去。”
攻下寒山城後,明野沒有休息,馬不停蹄趕來迎接容見。而北疆的戰事未歇,還有很多事要忙。士兵們長途跋涉,又經歷壹場大戰,等待主將回來的同時,更是需要修整的時間。畢竟人不是機器。而明野此時來回跑壹趟上京,到時候若是北疆事情有變,還得回去。
容見皺了皺眉。
明野笑了笑:“怎麽不說好了?”
很多時候,容見確實很依賴明野,有對方在的話,壹切都會讓他解決。
章三川壹副想要開溜的架勢。長公主和大將軍,朝廷內外,皆手握重權,可他們之間也有這麽小兒女的話。
他們能說,他卻不能聽。
明野道:“妳壹個人,我放心不下。”
不僅是在回京的路上,其中的未盡之言還有,他不能讓容見壹個人面對計劃失敗、窮途末路的費金亦。
費金亦是壹個瘋子,什麽都可能做得出來。
商量完這些,明野還有些別的事,他微微用力,那匹白馬便跑了起來,去了別處。
容見追著他的背影,可也逐漸消失在了視野中,心情不免變得低沈起來。
過了壹會兒,後面傳來動靜,容見探出頭,就要去看。
明野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他說:“看什麽?”
白馬不知何時又回到了這裏,明野的身影將他的視線幾乎完全擋住了,容見看不到後面發生了什麽。
其實是在找明野,又不太好意思說出口,容見含糊地應了壹聲。
明野叫手下把那幾個陪行監督的羴然人的嘴堵住,扔到後面殺了,屍體就地掩埋。
這麽做實在很多此壹舉,但明野只是不想嚇到容見。
容見很嬌氣,壹貫看不得這些。
明野低下.身,與馬車中的容見說話,語調是壹如既往,令人安心的平靜:“我就在這裏陪著殿下。”
馬行的不快,和壹旁裝飾奢華的
的長公主身上,當年的計劃早已棄之不用,也顧不上費仕春的轉變,竟叫他瞞到了現在。
但費仕春終究是個廢物,此時聽聞明野去了寒山城,恐懼到了極致,連話都說不明白了:“父親,明野要是真的打下了寒山城,殺了羴然人,到時候……該如何是好?我們,我們費家……”
費金亦怒火沖天,提腿踹了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壹腳,冷酷道:“妳怕什麽,朕既然這麽做了,當然就有後手,保證萬無壹失。”
他不相信容見會永遠好運,只後悔沒在繈褓中就掐死這個孩子,釀下今日禍患。
*
他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見面了。
明野沒有再說更多了,他收回了手,那滴眼淚就留在了掌心中。然後很深地看了容見壹眼,低聲道:“有點事。”
容見將簾子掛起,朝他點了點頭。側不遠的地方。明野被黑暗所淹沒,只隱約看出身形輪廓,以及盔甲上泛著的很淡的光澤。
伸手碰了碰,盔甲是冷的,他清醒了少許,恍恍惚惚地說:“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明野坐在壹邊,將容見睡醒後做的事看得壹清二楚,覺得他的反應有點傻,問得卻很認真:“什麽夢?”
也許是才睡醒的緣故,容見表現得很遲鈍,他慢吞吞地說:“夢到妳回來了,在我的身邊。”
明野笑了笑,靠得更近了些:“嗯。不是夢。”
容見呆呆地點了下頭。
車隊是在黃昏時到達這個驛站的,但容見在睡,明野就沒讓別人吵醒他,自己在他身邊陪著。
馬車停在樹下,容見彎腰從裏面走出來,樹影搖曳,月光透過不算豐茂的枝枝葉葉,落在他的身上。
外面是亮著的。
明野先下了車,站在壹邊,伸出手,扶住容見。
容見的視線離不開他,仿佛總是要看著,此時也不例外。無意間瞥到明野的袖口,在盔甲之下是染紅了的白色裏襯。
明野受傷了。
容見忽然清晰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他的心跳壹頓,就那麽擡著手,在半空中停了好壹會兒,然後又很輕地放下去,搭在明野的手背,沒用壹點力,幾乎是空懸著的,比壹只小貓的爪子還要輕,像是多壹點重量就會撕裂還在流血、沒有愈合的傷口。
片刻的沈默後,容見靜靜地問:“妳又受傷了,是不是很疼?”
連呼吸都變得很輕:“肯定很痛。”
明野看得出他的情緒,平靜地解釋道:“行軍打仗,這是難免的事。”
大多數時候,容見都很好哄,現在卻沒有那麽好糊弄,他垂著眼,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若無其事,執拗地問:“每壹次都是因為我。好像我總是讓妳受傷。”
也總是讓明野陷入險境。
容見也不是非得這麽想,然而事實如此,他也不能欺騙自己。
明野反手握住了容見的手腕,用的力氣很大,和容見的有天壤之別。他沒有在意手臂上的傷口,或者說那些小事本來就不重要,他沒有記掛在心,所以直白地說:“我沒有那麽好心,隨意地為了什麽人舍生忘死。”
那些事,很多事,明野只會為了容見而做。
容見怔了怔,手腕被握的有點痛,也沒有掙紮。
明野半垂著眼,看著眼前的容見,心中不由想了很多。
容見的神色有些茫然,很天真地看著自己。
明野擡手撫摸著他的眼角,收斂著力氣。
在將要失去容見的那些瞬間,他想要將容見藏起來,藏在壹個只有他能進出,無人知曉,無人發現的地方,囚禁在金屋之中。
明野不是不能做到,他偶爾會想到這些,但從未真的這麽打算過。雖然這是保護容見永遠不會再被任何人傷害的最恰當方式,他卻舍不得。
明野正在失去,以及失去了很多純粹的品質。
他不再那麽理智,在容見這裏,計算利益得失的那套邏輯早已失效。也沒有那麽冷靜,可以永遠選擇正確的事。
他正在失控。
明野能感覺到容見的體溫也在變低,盔甲太冷了,外面的溫度也不高。
應該要進屋的。
明野的理智這麽告訴自己,他卻不想再等下去了。
科徵闡已死,但北疆的戰事還未完全結束,上京城中的人和事也沒有收拾幹凈,但明野無法再忍耐下去了。
在這樣壹個不夠鄭重,不夠浪漫,甚至是稱得上隨意的場合,明野低頭看著容見,他說:“公主殿下,我喜歡妳。”
寫信時會用很多華麗的辭藻,告白時卻如此簡單。
明野不是運籌帷幄,不是萬無壹失,他不是確定自己壹定會贏,而是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了容見。
告白的時機也不恰當,然而明野還是義無反顧地說:“我喜歡妳,容見。”
月明星稀,月亮的光將容見的臉照得很明亮。
容見壹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像是突然產生語言上的隔閡,連理解這壹句簡單的話都需要很長時間,得壹個字壹個字的串聯在壹起,才能確定其中的含義。
明野說喜歡自己,他在對自己表白。
容見還是感覺壹切都不真切,像是壹場很美的夢。
他不是沒有幻想過這些。在明野離開的那些時間裏,他時常會做這樣的夢,夢中有很多不同的場景,有些是他對明野表白,有些是明野說喜歡自己。結局各有不同,有的是無疾而終,沒有結果,還有壹些則很圓滿。
得到壹個圓滿的結局後的心情,即使是從夢中驚醒,明知道不是真的,接下來的壹整天,容見也會沈浸在開心中。
而那些並不美好的夢,也不是容見對明野沒有信心,是他對自己失望,因為還在欺騙喜歡的人,所以在夢中反復演習,希望到時候能很有經驗,妥善地處理。
容見移開了眼,不敢與明野對視。周圍安靜極了,他的本能是想要逃避,所有的勇氣好像在壹瞬間完全消失。
他以為自己可以直面這壹刻,沒想到演習沒有任何意義,他還是不知所措。
接受很簡單,順從自己的心意並不然,然後磕到壹份珍貴的愛意。容見也很想和喜歡的人談壹次戀愛。他沒有戀愛經驗,明野之前也沒有喜歡的人,據說初戀總是笨拙的,會犯下很多錯誤,彼此之間可能不夠包容,總是爭吵。但是容見全都不在意,那些浪漫或不浪漫的事,只要對方是明野就可以。
但是
容見不想再欺騙明野,也不想讓這個人失望了。
他的心無比酸澀,心臟的每壹次跳動,泵出的血液將那些延綿不絕的刺痛蔓延至全身,他的每壹處感官都在拒絕失去明野。
再艱難還是要說,容見不再逃避,仰頭看向明野。他的眼睛中沒有淚水,更多的是讓人憐愛的傷心,他說:“妳會失望的。我……”
容見願意將壹切和盤托出,他真正的性別,他的欺騙。關於這些,知道的人只有幾個,也不能對外人公開。但容見沒有考慮過明野在得知被騙後惱羞成怒,報復自己,告訴別人。容見就是知道他不會那麽做。
明野打斷他的話,伸手扣住容見的下巴。
容見想要繼續說下去,不能失去此時此刻的勇氣,所以嘗試逃開。
明野有些漫不經心道:“別躲。”
動作中有毋庸置疑的控制意味。
容見呆了壹下,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很用力地咬住了嘴唇,又被明野用拇指頂開。
明野不允許他這樣傷害自己。
容見很小聲地說:“妳不明白……”
明野松開了容見的下巴,他的手順著頸部的曲線慢慢往下滑,令容見感覺到危險,卻無法逃開。
他們之間靠得這麽近,近到容見似乎能聽到對方的心跳,不是往常那樣的平緩,明野也和普通人壹樣,會在告白時刻變得緊張。
人有渴盼和期待就會害怕被拒絕。
終於,明野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的手指撥開綴滿寶石珠玉的瓔珞,指腹按在容見微微凸起的喉結上,動作不輕不重,他說:“無論是男是女,都是我的殿下。”
容見難以置信,渾身驟然緊繃,他不明白明野為什麽會知道這件事,但也沒有空閑去想清楚那些了。
明野眉眼溫柔,那麽溫柔且珍重地說:“我只是喜歡妳。”
容見的心跳急劇加速,他怎麽總是說喜歡自己,總是令自己這麽心動。
“殿下呢?”明野頓了頓,很少見的猶豫起來,但沒用太長時間,還是問:“殿下喜歡我嗎。”
好像很有自信,用的是陳述的語氣,但這還是疑問句。
容見決定是或否。
容見來不及思考那些不合理之處,他不能拒絕自己的心,只想要接受這個人。
片刻後,容見也不知道多久,時間的長短變得毫無意義,他說:“喜歡的。”
明野註視著容見,他的眼睛仿佛壹泓很深的湖泊,無論是晴是雨,都無法掀起波瀾,現在卻忽然明亮了起來,只是因為倒映著容見的影子。
容見沒有談過戀愛,他不知道現在該做些什麽,從心臟到指尖都在發麻,好像還沒有從喜歡的情緒中脫離,反而愈演愈烈。
明野給他多想的機會,又重新扣住了容見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
不容拒絕,毫無顧忌。
猝不及防下,容見“唔”了壹聲,然後,接下來只有壹些很細碎的響動,那些不是從喉嚨中發出的曖昧聲音。
容見被迫承受這個深吻。
他半垂著眼,看到近在咫尺的明野,兩人的睫毛都觸碰在了壹起。他們從來都沒有靠得這樣近,明野的臉纖毫畢露地展示在容見的眼前,他卻什麽都沒有想,也想不了那麽多,只是沈溺在這個吻中。
愛與欲.火燒掉了壹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