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悍刀行

烽火戲諸侯

歷史軍事

  有個白狐兒臉,佩雙刀繡冬春雷,要做那天下第壹。湖底有白發老魁愛吃葷。缺門牙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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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山上老道

雪中悍刀行 by 烽火戲諸侯

2018-7-18 14:57

  不等徐鳳年詢問,徐驍便壹股腦和盤托出,“當年學宮蔚為壯觀,號稱諸子百家賢士三千,其實真正得勢的,不過道儒法兵陰陽等九家,我朝重法,其余八國各有依托。
  可以說真正的兵戈就在上陰學宮,例如那西蜀信黃老無爭,占據天險,胸無大誌,當時學宮內本已統壹,認定西蜀可以繼續偏居壹隅,卻被我帶兵碾壓了壹遍。
  壹時間天下民怨洶湧,人屠的綽號,便被坐實了。與宮內巨宦韓貂寺和江湖隱士黃龍士壹起稱作人人得而誅之的三魔頭。我與學宮關系壹直奇差,唯獨剛才那位棋品糟糕透頂的稷上先生,替我說了許多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言語。
  當時王先生剛剛勝了名實辯論,風頭如日中天,若無意外,再贏天人,便可成為下壹任大祭酒,去那道德林栽下壹株功德樹,可惜了。所以我才將妳二姐送到上陰學宮。”
  王朝內有幾個久負盛名的禁地聖地,除去皇宮大內,還有篡了武當道教正統位置的龍虎山,北涼王府的聽潮武庫,兩禪寺的舍利塔,吳家劍冢,最後便是天下士子向往的上陰學宮道德林,這道德林寓意十年樹木千年樹德。
  至於三大魔頭的說法,姓韓的宦官被罵做人貓,王朝內口碑比起徐驍只差不好。
  不過壹襲白衣黃龍士的最富爭議,親手沾染鮮血不多,甚至比起壹些江湖俠士都要少得多。可這人壹張嘴巴,實在厲害,當初九國亂戰,大半都是他挑起來的,而他竟曾是上陰學宮最為得意的門生,自詡黃三甲。
  這倒不是他自我吹噓,黃龍士被公認十九道第壹,草書第壹,陰陽讖緯第壹,享譽天下,到頭來,士林中廣為流傳上陰學宮甚至差點豎起黃龍士終生不得踏足的石碑。
  而徐鳳年的二姐,徐渭熊如今在學宮內被許多稷下學士暗地裏說成黃龍士第二,可見其風采。
  徐驍輕輕道:“王先生今天來,是求壹件事,但我沒答應。”
  徐鳳年無奈道:“妳也忒不給上陰學宮面子了。”
  駝背腿瘸的大柱國雙手插入袖管,形同壹位老農,口中言語卻是猖狂至極:“那些讀書人隔了幾千裏罵我,罵到今天,都有好幾大缸子口水了,我不痛不癢。
  妳二姐可是天天在他們家裏打他們的臉,劈裏啪啦,響亮幹脆。論道,辨不過妳二姐,下棋,更是如此。至於打架,妳二姐的劍,砍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壹口氣砍上百來號,都不會起褶子。
  上陰學宮的家夥,也就侃人厲害,砍人嘛,相當不入流。”
  徐鳳年頭疼道:“打人不打臉,做人留壹線,妳倒好。”
  徐驍笑道:“妳爹書讀得少,哪來那麽多大道理好懂。”
  徐鳳年鄙夷道:“這話矯情。”
  徐驍轉頭瞥了眼兒子手上的繡冬刀,笑道:“真心不矯情。用刀說話,最管用。”
  徐鳳年輕聲道:“也是這麽跟京城那位說話的。”
  徐驍跟這個兒子相處,素來百無禁忌,直白道:“當然。三十萬北涼鐵騎,放個屁都震天響,不想聞都得聞。”
  徐鳳年準備動身去湖底練刀,總不能附和壹句“皇帝輪流做明天到我家”吧?
  徐驍問道:“妳真要壹直練下去?”
  徐鳳年納悶道:“要不然?”
  徐驍抽出手,呵了口氣,緩緩賣了個關子:“那妳去趟武當,有人等妳。”
  徐鳳年訝異道:“總不是要我去跟洪洗象學玉柱心法?這也太沒面子了,那琉璃世界風景是不錯,可要我在那裏練刀,不痛快。他不下山我上山,怎麽搞得山不來就我我就山似的,說實話,沒這雅興。我寧願挨那老魁的罵,被噴滿臉唾沫星子,也好過在武當山寄人籬下。”
  大柱國淡笑道:“姓洪的小道士哪有這本事,妳要見的是武當掌教王重樓。”
  徐鳳年震驚道:“那個躲起來修行大黃庭關的老道士?他真的曾經仙人壹指劈開了滄瀾江?這也太神仙道行了,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大柱國想了想,道:“我倒是沒親眼見過,但王重樓幾乎以壹人之力抗衡四大天師坐鎮的龍虎山,應該不是沽名釣譽之輩。況且李義山早年指點江山,做了將相評胭脂評兩評,專門提到過這位道門高手,說他有望通玄,要知道那時候王重樓還只是個聲名不顯的中年道士。至於壹指斷江的真假,妳去了武當山不就知道了?”
  徐鳳年壹頭霧水道:“王重樓教我練刀?不可能,那就是傳給我武當最速成的高深心法?”
  徐驍笑道:“去了便知。”
  徐鳳年沒有拒絕,王重樓是盛名已久的天下有數高手,能見識見識沾點道家仙氣總是好事。
  希望別又是上陰學宮王大先生這般的世外高人。最主要還是徐鳳年在湖底避息練刀,想到武當有個深不見底的白象池,這個池子是被壹條瀑布百年千年沖刷而就,徐鳳年想去那裏練刀。
  這壹年,徐鳳年於暮色中獨身入武當。
  玄武當興牌坊下,只站著兩位年齡相差甚多的道士。
  壹人自然是那器彩韶澈的年輕師叔祖洪洗象,還有壹位老道鶴發童顏,身材極其魁梧,並不比湖底老魁絲毫遜色,這樣的體格在道門中實在罕見。
  見到提刀的徐鳳年,兩位道士都沒客套寒暄,只是默聲領著世子殿下登山。
  爬山是體力活,以往徐鳳年登山需要中途歇息數次,練刀半年,長進許多,但依然做不到壹口氣登頂,可每當徐鳳年體力消散感到疲倦的時候,高大老道士總會第壹時間停下腳步,他壹停,洪洗象便停。
  徐鳳年心中冷笑,這做派,可比數百個牛鼻子老道壹同出迎更有心機。
  三人在離白象池不遠處的懸仙棺止步,只有壹棟小茅屋,看來就是世子殿下的住所,紮了壹圈青竹籬笆,屋前擺放了壹副桌椅,徐鳳年和老道士坐下後,洪洗象主動去屋內拿了套簡陋茶具,蹲在壹旁煮茶。
  身份無需猜測的老道士慈眉善目,微笑道:“天下劍法分站劍,走劍和坐劍,難度遞增,最終成就的高度卻說不準。我們武當素來不推薦那枯坐的坐劍法,有違天道,站劍和走劍兩道卻還有些心得,不知道世子殿下是要學站劍還是走劍?”
  徐鳳年平淡道:“我來練刀。”
  煮茶的洪洗象翻了個白眼。
  老道士和氣道:“劍術刀法,殊途同歸,皆是追尋壹人當百的手戰之道。像那位鄧太阿,只是拎了壹枝桃花,說劍亦可,說刀也亦可。”
  徐鳳年不想浪費時間,與老道士論道,實在是無趣。於是問道:“站劍走劍有何區別?”
  老道士笑呵呵道:“站劍簡單來說就是出劍停劍較多,劍勢較為迅猛,如冬雷轟隆,不鳴則已壹鳴驚人。走劍重行走,連綿不絕,如夏雨磅礴,潑墨壹般。世子殿下若是喜歡站劍,山上有幾套小有名氣的劍法,配合武當獨門心法《摘元訣》,相互裨益。若是更青睞走劍,也無妨,玉珠峰有壹本《綠水亭甲子習劍錄》,其言精微妙契,深得劍術精髓。”
  徐鳳年思索片刻,問道:“王掌教所謂坐劍,是?”
  老道士為難道:“這枯坐法是吳家劍冢的家傳,外人不得而知。”
  年輕師叔祖給兩人各自遞了壹杯茶,茶是山上野茶,水是泉水。
  徐鳳年喝了壹口,笑道:“忘了恭喜王掌教出關。”
  老道士笑著點了點頭。
  洪洗象卻是悄悄嘆息。
  徐鳳年猶豫了壹下,小聲問道:“王掌教當真壹指劈開了那條滄瀾江?”
  老道士搖頭道:“不曾。”
  徐鳳年如釋重負,眼前雄健老道既然排名還不如王仙芝,那壹身神通弱點總是好事。
  洪洗象嘀咕道:“是兩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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