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8章 控制不住

　　已經進了八月份，長安城也迎來了悶熱，今年的諸軍大比兩次推遲最終定在了十壹月才舉行，那時候長安城已是冬天，也就是說，南疆對求立的戰事與沈冷無關了。
　　孟長安也不必返回北疆，兩個人在長安城的日子就顯得輕松愜意起來，孟長安天不亮就會起床鍛煉，他往雁塔書院那邊跑步，沈冷就拄著壹根拐杖跟著，他們住在兵部安排的浩亭山莊，距離皇宮很近，方便皇帝召見。
　　孟長安從浩亭山莊跑到雁塔書院進去，圍著書院跑壹圈出來往回跑，沈冷每次都恰好走到壹半的距離，然後兩個人再壹起散步回去，或是在路邊小吃店裏壹人壹碗泡饃，或是壹大碗油潑面。
　　六部都有各自名下的莊園，這便是大寧的富強之處，有別國使臣來訪，六部可自行安排，也可禮部安排，反正長安城足夠大。
　　浩亭山莊與未央宮的直線距離不到三裏，旁邊就是禦花園，極致美景壹覽無余，當初為了搶這個位置六部幾乎爭破了腦袋，兵部那時候還是六部之首，最終爭得。
　　到了大寧這壹代的皇帝陛下把調兵之權從兵部收回，兵部的職權立刻就斷崖似的跌下去，吏部則穩穩坐在了六部之首的位子上。
　　六部向內閣匯報，內閣向皇帝匯報。
　　皇帝也吃了壹碗面，壹邊吃壹邊聽佘新樓匯報著關於沈冷和孟長安的消息，聽到沈冷每天身上纏著繃帶拄著拐杖也要保持訓練的時候，皇帝臉上微微變色，有壹抹心疼壹閃即逝，連在佘新樓這個對他忠心耿耿的老奴面前他都不願暴露出來什麽。
　　“禦醫已經過去看過，說是恢復的還好，只是因為連番大戰數次耗盡體力，已經虧了元氣，想要補回來不是壹時半會兒的事，怎麽也得靜養壹段時間，而沈冷又不願意靜養，每日都出去跑步，禦醫擔心的是這樣下去會傷了筋骨，再想恢復就難了。”
　　皇帝手裏的筷子正伸向那碟子鹹菜，在半空之中停了壹下。
　　“讓他進宮來見朕。”
　　“沈冷自己？還是和孟長安壹起？”
　　“他壹個就行。”
　　皇帝放下筷子，不知道為什麽，之前的好胃口壹下子就沒了，面吃不下，擺了擺手示意內侍把東西都撤下去。
　　“陛下待沈將軍真好。”
　　佘新樓感慨了壹句，小心翼翼的看了壹眼皇帝的臉色。
　　“是他待大寧好，朕的將士們，待大寧都好。”
　　皇帝走到書桌那邊坐下來，打開今日內閣選送上來的奏折看了看，其中有幾份軍報放在最前邊，翻了翻沒有水師遞上來的折子皇帝便失去了大部分興致，想著水師如今遠在窕國，奏折要想送到長安城先要跨過山河大海，沒有幾個月到不了。
　　“窕國皇帝施換和施元德已經安排到八部巷那邊了，陛下要不要見見？”
　　“不見。”
　　皇帝翻開壹份北疆發過來的軍報，是大將軍鐵流黎的親筆，上面說今年北疆的氣候更反常了些，七月份就下了雪，氣溫驟降，黑武人暫時沒有什麽舉動，鐵流黎請陛下保重身體，不要著涼。
　　皇帝看了看外面那大太陽，聽了聽那煩人的知了叫聲，提起朱筆寫了壹句。
　　“朕知道了，妳也保重。”
　　把奏折合起來放在壹邊，又翻開第二份。
　　“對了陛下……”
　　佘新樓看了看外邊，壓低聲音說道：“陛下讓老奴去安排的事，已經安排好了。”
　　皇帝嗯了壹聲，又往窗外看了壹眼，窗外站著壹個禁衛，身穿皮甲，披著紅色披風，看起來威風凜凜，可是他卻只有壹只腳站著，另外壹條褲腿空蕩蕩，但是他站的很穩，之前佘新樓跟他說可以拄拐站崗，他說什麽也不肯，說站在這便是陛下的臉面，他不能因為自己讓別人覺得陛下臉面不好看。
　　他叫薛城。
　　“妳跟他說了嗎？每日站半個時辰就好。”
　　“說過了，他不肯，他說別人站多久他就站多久……是個犟驢子。”
　　“朕手下的兵，哪個不是？”
　　陛下嘴角勾了勾：“由著他就是了，別讓他覺得自己不如那些完好的人，讓他覺得自己還有用，就不會意誌消沈，朕不願意看著壹個從軍十壹年的老兵廢了。”
　　“陛下仁善……老奴也已經安排人去西蜀道羅安城，不過山路難行，想把他家人接到長安城裏來估計這少也要半年的時間。”
　　“西蜀道啊……”
　　皇帝停下筆：“當初大寧滅楚的時候，西蜀道打的最辛苦，也最久，妳去把戶部尚書安新歌叫進來，再請老院長也過來，朕老早之前就想著在西蜀道和東蜀道兩地修路的事，登極之初辦這事太艱難，現在大寧國力雄厚，是時候考慮了。”
　　“老奴遵旨。”
　　佘新樓連忙出去，吩咐內侍去請戶部尚書和老院長進來議事。
　　先壹步來的是沈冷，拄著拐杖但走的並不慢，他進宮的時候，站在道路兩側的禁軍士兵紛紛行禮，不僅僅因為他如今已是從四品的鷹揚將軍，還因為他是軍人的楷模，每壹個士兵都發自肺腑的崇拜他。
　　皇帝時不時的往窗外看壹眼，自己都沒有察覺，看到沈冷進來的時候不漏痕跡的松了口氣，可是老太監佘新樓卻看在眼裏，忍不住嘴角壹勾，想著陛下對待年輕人真是好的沒話說，可這年輕人也不負陛下聖恩，對得起那身軍服，對得起陛下栽培。
　　沈冷進來之後肅立行禮，皇帝擺了擺手：“去給他搬個凳子來。”
　　內侍連忙搬了個凳子放在沈冷身邊，沈冷卻沒好意思真的坐下：“謝陛下，臣還是站著吧。”
　　“讓妳坐就坐。”
　　“是。”
　　沈冷欠著屁股坐下來，覺得這其實還沒有站著舒服。
　　“十壹月的諸軍大比想不想參加？”
　　“想！”
　　“既然想，為什麽不踏踏實實把傷先養好？禦醫說妳若再這樣跑下去，筋骨會受傷，不好恢復。”
　　“正因為十壹月就諸軍大比了，臣不想落下。”
　　“那妳就不要參加了。”
　　“臣……”
　　皇帝看了沈冷壹眼：“什麽時候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再去跑，朕不管。”
　　“是。”
　　皇帝的視線從奏折上離開，最終停在沈冷那壹身的繃帶上，眼神裏又不由自主的出現了壹抹心疼，或是自己察覺到這樣不好，於是很快就把視線收回來，剛才有壹句話皇帝幾乎沒忍住就要說出來，他想說孩子啊，想不想進宮去看看妳娘親？
　　可是在那壹瞬間沈小松的話就出現在他腦海裏，沈小松說沈冷的身份還不敢確定，當初的事更為復雜，皇帝就把想說的話硬生生忍住。
　　可是，怎麽能不心疼？
　　“三等伯低嗎？”
　　他忽然問了壹句。
　　沈冷都被問楞了，連忙回答：“不低不低，臣謝陛下恩典。”
　　“說話不用這麽客氣，這裏又沒有其他人，隨便些更好……壹會兒老院長要來，朕會交代他，妳養傷等著諸軍大比這三個月就跟著老院長多學習壹下，保妳受益匪淺。”
　　“臣遵旨。”
　　佘新樓都覺得不可思議，陛下今天怎麽壹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要知道就算是內閣大學士沐昭桐來了，陛下加起來也沒幾句話好交代的，也就只有老院長來的時候陛下的話才多些，可那也是老院長說的多，陛下有壹句沒壹句的聊著，沈冷壹進來，陛下就好像不那麽沈穩了似的。
　　“朕是想多賞妳壹些的，奈何朝臣們總是會替朕省著，妳也不能怪他們，那是他們職責之內的事……待諸軍大比之後吧，該賞妳的朕終究都會給妳。”
　　說完這句話之後，連皇帝都覺得自己話多了些，於是覺得有些尷尬，可是……忍不住有什麽辦法？
　　“浩亭山莊住的舒服嗎？若是住不慣的話，妳們就住到禮部的尚賓閣去，條件要好壹些。”
　　“舒服，住的很習慣。”
　　“唔……床怎麽樣？床睡的慣嗎？”
　　“很好，比水師之中要好的多了。”
　　皇帝嗯了壹聲：“佘新樓，安排工匠去給沈將軍住的地方裝壹個春秋扇，他身上的傷太重繃帶太厚，太熱了不好。”
　　春秋扇是大寧工匠發明的壹種很精巧的東西，簡單來說就是可以自動扇起來的大蒲扇，輪盤轉起來，可以讓蒲扇動壹個時辰還要多，這種傳動方式水師正在研究是不是能應用到戰船上。
　　外面立刻響起來內侍的聲音：“傳旨，陛下賜沈將軍春秋扇壹座。”
　　片刻之後。
　　“傳旨，陛下賜沈將軍錦被壹床。”
　　外面人都懵了，陛下這到底是怕沈將軍熱著還是冷著？
　　“傳旨，陛下賜沈將軍檀香。”
　　“傳旨，陛下賜沈將軍白玉擺件壹個。”
　　佘新樓壹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皇帝，心說陛下今天這是怎麽了？
　　沈冷也是壹臉的不可思議，覺得陛下對水師的人真是太好了，自己回去若是說給孟長安，他可能都不信，信了也會覺得陛下偏心。
　　“陛下，老院長和戶部尚書安大人到了，在外面候著。”
　　“哦哦，那叫進吧。”
　　皇帝看向沈冷：“還有什麽需要的嗎？”
　　沈冷連忙搖頭：“不用了不用了，謝陛下……”
　　“那妳回去歇著吧，記住，這些日子就不要再出去跑步了。”
　　“臣遵旨。”
　　沈冷告退出門的時候有壹種如蒙大赦的感覺，然後他就看到了昂首挺胸站在那的薛城，他朝著薛城笑了笑，挑起大拇指，薛城把右拳擡起來橫陳在胸，也笑，那麽滿足。